下辈子做女人

2014-03-14

我表弟的老婆福大命大。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为自己捡回过一条命。

她出生的地方不是大城市,但那里生二胎也是违法的,处罚相当严厉。当时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女孩,活泼漂亮,但爹妈还是特别想要个男孩。

不怕挨罚吗?谁不怕,但是为了家里将来有个男孩,咬咬牙罚也认了。

可是牙不能白咬,钱不能白罚,当爹的是人民教师,有文化有见识,知道B超可以看出男女。于是做贼一样地带老婆去做检查。

一个时期的政策能反映出那个时期的世态,当时几乎随便哪个人都愿意放弃肚子里女娃的性命去换一个生男娃的机会。为了避免出现过于畸形的男女比例,胎儿性别检查被严格禁止。否则天知道在你我当中,有多少条没有Y染色体的生命,会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来到这个世上。

技术的进步一不小心就会把某些人带进地狱,也许因B超而死的人已经远远超过了原子弹,也许人类还不知道有一种死刑审判叫做照B超。

就在照B超的危急关头,这个小生命恰好将一根手指摆在小鸡鸡的位置上。爸妈误以为是男孩,这才让她逃过一劫。

如果重男轻女和计划生育再持续千八百年,大自然说不定会为人类筛选出一组基因,拥有此基因的胎儿都会用手伪装成男性生殖器,待出生时给全家一个惊喜。

我的姥姥是天主教徒。在我小的时候,她经常教我背一些经。那时我虽不识字,也不知经文的含义,但是能像学唱歌那样吟诵下来。长大后,我有一次翻开姥姥的经书,上面的字竟然如此陌生。比如过去背的最多的一句: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除了阿门,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其他都是哪些字,代表什么意思。看到这些我还是有点讶异,因为尽是父父子子的,和女人似乎没什么关系。小时候我以为圣母就是天主,是个女的。

不管耶稣基督还是释迦穆尼,都是男儿身。人类文明璀璨的星空里,那些最杰出的哲学家、艺术家、科学家,我说不出一个女人的名字。如今女人的地位虽然有了提高,但能提高到了什么程度呢?

我一个同事刚刚得了千金,但一脸的失望满嘴的牢骚,以至于人都来安慰他。还有一个同事老婆怀孕,听说唐氏筛查的指标可看出男女,对完指标后一个劲地摇头说生儿子没戏了。

不光当爹的这样,当妈的也一样盼着生儿子,这就更让人郁闷了。女孩在小的时候都很优秀,可是耳濡目染得多了,慢慢还是接受了女子不如男的观点。有些人虽然嘴上硬着,心里早已缴械投降。有多少女人盼着来世能做一回男人,这想法特招人恨,但又特真实。

与我同时代的女人,在学生时期很优秀,可一旦踏入社会就开始有了顾虑,求安稳求依靠。随着年龄和社会阅历的增长,这种倾向愈发严重,处处影响她们做出的选择。这时候的她们已和小时候大不一样,会很自觉地把自己安放在“适合女人”的位置上。

比如就很少有女性从事软件编程的工作。我干这行有七年了,深知干这行最重要的一项素质就是耐心。女人比男人更有耐心,做事更仔细,可为什么女人从事软件编程的却少之又少?

后来我慢慢发现,原因在于她们普遍对未知领域抱有恐惧。软件编程中常常会遭遇意料之外的挫折。当难题刚一出现,没人知道解决方法,但这时候差别就显现出来了,男人只管查找问题所在,女人则把主要精力用来应付挫折和未知引发的恐慌。

软件开发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需要经常接触新知识,探索未知领域。女人面对这些总显得阻力重重。其实真干起来你会发现,她们探索新领域吸纳新知识的效率一点都不低。但就因为入门之前的恐惧,把多数女人挡在了大门之外。

所以,勇敢才是提高女性地位的关键。不过说归说,行动起来还是有太大的阻力,因为现代女性仍然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网球名将李娜,是女中豪杰吧,够勇敢够有性格吧,我在读她的自传《独自上场》时却发现这样一段话:

我是个简单的人,不善言辞,不懂交际,我仅有的一点社会经验都是无数次在现实的门槛上磕得头破血流后学习到的。如果不是打得一手好网球,我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到何等境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上天把姜山送给了我,他给我足够的安全感。当我遭遇负面情绪的时候,我有一个人可以依赖,有一个人可以倾诉,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你看,即使李娜这样的猛女,也有过“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到何等境地”的时候,也将丈夫看作是一切幸福的最终归宿。给李娜最多安全感的,究竟是她的丈夫还是她的网球技艺,值得深思。

可能那些被公认为最美好的情感,最不容置疑的天理,恰是毒害我们最深的。想想就很揪心啊。

也许有一天,禁锢女人几千年之久的思想枷锁被打碎,女性的安全感将不再来自于男性,而是来自于她们自身。我相信这一天会到来,但至少还要再经过数十年的积累,待人类文明进入一个富足且有序的阶段。

那时的我们也快入土了,如果让你许个愿,下辈子投胎做男人还是做女人?先别着急回答,几十年后看法也许真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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