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应该自私

2015-03-07

二月的最后一天,我的微博和微信朋友圈被柴静的《穹顶之下》刷屏了。

同样是独立调查,崔永元就不如柴静走运。他的《美国转基因调查》备受争议,原先支持小崔的人不少也因此粉转黑,代价可谓惨痛。也许是有了前车之鉴,柴静这一步就走得很讨巧,民众对雾霾的态度基本一致,虽然也有反对派,但力量对比悬殊,所以也撕不起来。

让柴静这么一刷屏,让我想起她到美国生孩子引来非议这件事。当时有些想法,正好借这个机会说一说。

如果能为孩子选择一个更好的出生环境,为什么不呢?于情于理都解释的通。但偏偏有人觉得她应该坚守在国内生,理由很复杂,什么道德情操家国大义,最后不知所云连他自己都蒙圈了。

对自私自利的人我向来比较放心。对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反倒有戒备。因为人首先应该对自己好,对自己的家人好,然后才可能照顾到更大的范围,例如对党和国家好。这才是自然的优先级,颠倒过来就不正常了。假如(假的啊,千万别当真,本人概不负责),假如党和国家要你为了民族大义去操你亲大爷,你去操吗?一个正常人,这时候应该去操党和国家的亲大爷。

中国一直以来的传统,优先照顾的从来不是个人,而是君主和国家,现在换了个说法叫党和人民。时间一长,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根植在人心里,正好被利用作为现成的统治工具。既然伦理道德的约束力已经够用,还要法律干什么。于是法律从来都没受到应有的重视。

就像《穹顶之下》里柴静讲的,对污染环境的行为并不是没有法律去约束,而是有法不依。无论是法律制定时的不严谨、走形式,还是执行时的敷衍、随意,都反映出前面所说的:这个国家从来都不重视法律。

法律是干什么用的?处罚用的。而且应当严格执行,严格到每一个理性为自身利益考虑的人都不会去主动触犯。但现在我们很多的法律是txt而不是exe,就是个摆设,没有起到威慑作用。人们从自身利益出发,有时发现触犯法律反倒合算。你让人怎么办?

我曾经问过一个法学专业的人,假如把所有法律条文编成规则输进计算机,让计算机根据这些规则来做审判,是不是会更好?当然会更好,她给了非常肯定的回答。

其实人也有人的优势,每个案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大量的细节,应当具体问题具体对待。计算机仅凭粗枝大叶的法律规则,能拿捏好这个度吗?真很难讲。那为什么一个学法律的人,对人的信任反倒不如机器?我从中体会到的,是一个圈内人对整个法制体系的失望。

假如中华儿女都温良恭俭让,假如道德教育就可以摆平人们内心的欲望,就用不着法律了。事实证明行不通。为什么?因为前提假设就是错的。人不是无私的,人是自私的,谁也改变不了。教人无私奉献只不过是在教人伪装。伪装的结果就是,一有机会便露出真面目。

《穹顶之下》里有两个镜头,其实告诉了我们答案。第一个镜头,一家环境污染严重的企业,墙上大字写着绿色生产、保护环境这类口号,天天挂在嘴上写在墙上,但就是不遵行。另一个镜头是在美国加州,一辆大卡车被交警拦下抽查尾气过滤,因不符合标准要罚款一千美元。

前几天偶然读到一个生活在加州的华人的博客,他忍痛卖了自己心爱的房车,只因当地实行了更严格的尾气排放标准。可见在美国,罚款真不是糊弄。中国人心疼钱,罚钱比什么都管用。不信你看满马路的自行车摩托车逆行闯红灯,汽车就很少敢这样的,因为汽车是真罚。

老说中国人不好管理怎么怎么样,倒也未必。中国人确实有不好管的一面,比如脑子活会钻空子。但中国人有个共同点:爱财。爱财如命。想让人民做什么,就用金钱诱导,必趋之若鹜。不想让做什么,就征税罚款,只要不是太笨,自然会另谋财路。

大家都自私,用利益驱动就可以了,简单直接。不用绕弯子给人洗脑,把人变成无私的傻子。相反,你的人民越聪明越好,越自私越好,因为这样他们才能迅速地趋利避害以响应调控。政府无为而治,人民幸福安康。

也许你从情感上接受不了一个人人自私的社会。请设想,假如人都是自私的,这时候,有一个自私的人做出了不自私、不理性的事,就会是一个动人的故事。反之,如某些人理想中的社会,满大街都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活雷锋,有一天,谁捡到钱忘了交给警察叔叔,大家就会觉得他是党的叛徒人民的公敌。

我写这篇文章内心是有挣扎的,因为会显得层次很低。从东边升起的太阳才是正常的太阳,自私的人才是正常的人。这些大白话,听着不烦吗,还要我一遍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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