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的女人

2019-11-07

前阵子看小说《生吞》,里面提到了新千年,提到了初中的男生女生。一下子把我拉回到那个时候。

我上的初中是区重点,小学毕业考试成绩好才能进,回想起来还是挺残酷的。至于考不好的孩子去哪里,将会经历什么,我之前写的一篇博客《昆哥》里有提及。

初二之前我们年级只有四个班,那年突然就扩出来一个五班,原先的四个班每班还安插进十个左右的转校生。明面上是扩充了一个班,实际增加了两个班的人数。每个人的家长,应该都为此交了一大笔钱。那是 1998 年,一部分人已经悄悄先富起来了。

当时没有打听,但我猜不同的人交的钱肯定不一样。因为插到我们班来的转校生,有的学习很好甚至能排到前几名,有的就不太行。但不管怎样,插班生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家里有钱,要么两者兼备。

肖肖是转校的女生里个子最高的,一米七多,短发,脸盘并不出众。刚进我们班的时候,并没引起太多关注。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没多久,班上最帅的男生就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她。这个男生学习成绩不错,体育好,自尊心超强。个子其实挺高接近一米八,却从来都站的笔挺,还经常偷偷踮起脚尖,好再高出一公分。怎么说呢,挺有奥运精神的,永远追求更高。

原先和帅哥相好的,是班上颜值最高的女生。那女生好看是好看,气质也好冰清玉洁的,但少了一点聪慧。我试图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解释,为什么聪明的女人在择偶时有如此巨大的优势。比如洪晃实属中等偏下的样貌,却能和大才子大帅哥陈凯歌好上,看着就挺不科学,但把人类和其他物种摆在一起比较,头脑无疑是人类最显著的优势。因此是不是可以推断,人类基因里带有对智力的选择偏好。就说择偶,盘正条顺说明「能生」,聪明伶俐是「优生」。「优生」取自计划生育时代的一个词「少生优生」,意思是人口素质高,不傻不笨。

有人要反驳了,男人广撒种子使劲多生不就够了吗?择优的事女人自己会操心。确实,这个观点占主流。但双向选择中如果都存在对智力的偏好,人类智力的进步岂不是更快?假如男性没有这种偏好,科技发展稍微缓一缓,可能要再过十万年才出现互联网。

那位移情别恋的帅哥,就不写他名字了,简称 W 吧。W 喜欢肖肖,可肖肖并没有怎么回应他。为啥呢?因为肖肖是「老大的女人」。

「老大的女人」这句话,是五班一个转校生跟我说的。我和他不算熟,只在小升初考试前上过同一个补习班。他在转校来这之前,和肖肖在同一所初中,了解一些情况。「老大的女人」暗含一层意思,就是宣告名花有主,让其他男生不要再打她的主意,没准就是他原来学校的老大托他传的话。

之前,我一直觉得肖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学习不错,性格随和,短头发,小眼睛,脸上有酒窝,说话声不大。可在知道肖肖是老大的女人之后,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W 抛弃班花喜欢上肖肖,让我又高看她一眼。

人真是很社会的动物,你对一个人的看法,会受社会其他人的影响。既然「老大」和 W 都在追,肯定差不了。

有天放学,我和肖肖挤上了同一辆公交车。车上没空座,我们并排面朝车窗站着,我在左她在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我左手扶住车座靠背的把手,右手搭在头顶上方的横杆上。头顶的头发蹭得到环握横杆的大拇指。肖肖的头发与横杆之间也有一指的距离,车窗进来的阳光把她头发边缘染成棕黄。

我之所以对这一刻印象深刻,可能因为我之前从未和女同学单独同行,也可能因为她带有「老大的女人」的光环。在公交车上短短的十几分钟,远比预料中要放松,不太像一个紧绷的十五岁男孩第一次与女孩同行。第二天在学校,W 过来有意无意地过来,说我和肖肖昨天一起回家怎么怎么样,带荤腥的那种。他吃醋了。人维护自尊的手段还真是多到数不过来。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和肖肖同路。后来我和她都考上了同一所高中,W 则留在了本校。高中有十个班,我们分在不同的班里。校园里还是经常见到,她总是和于欣出双入对。于欣是我小学时期最后一年的同班女生,只在一起上了个六年级。印象里小学的她个子挺高坐在后排,学习成绩很好,再就是班里有个混混儿喜欢她。经过初中三年的绽放,再见她时,已经出落得玲珑有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钟,就不得已要把眼挪开。

高中的校园里我总是在跑,跑着去食堂打饭,跑着去运动馆抢乒乓球桌,即便走路也是大步疾行。成熟的同龄人早就学会了放慢步子,肖肖和于欣比我在心智上成熟了至少三年。阳光直洒在校园,把一切照的又白又亮,两个高挑的身影,两双大白腿,一道风景线徐徐走过。

我读的高中因为学生素质极高,高到我都有点不适应,所以根本没有黑社会的生存空间。当然也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老大」。不过我宿舍有一位总拿自己当社会人的长有胸毛的胖子,经常跟我们提起一个同年级的男生,每提到他时都提高音量很有底气,仿佛认识这样的大哥倍儿有面子。「老大」长得很像香港影星吴镇宇,有股子聪明狡诈的狠劲儿。后来肖肖和老大走到了一起,我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在我心里她从一开始就是老大的女人。

后来一想,这人很可能就是初中「老大的女人」的那个老大,同一个人。可惜当时向我透露消息的人早已失去联络,无法考证。

写这篇文章前,我谷歌了一对组合词,一个是肖肖,一个是高中与她相好的老大,虽然彼此不相识但我却记得他的名字。这一搜,竟搜到了两人结婚庆典的视频。婚礼上「吴镇宇」单膝下跪,说了很长一段话给肖肖,没听太清,但场面生猛,非常有诚意。结婚时的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圆脸吴镇宇,看着比高中时要踏实可靠。想起过往,着实让人感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