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困境

2022-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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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多月前,我发的一条朋友圈。当时上海的新冠阳性数量日增还不过百,没想到一语成谶。

疫情这次给上海造成的损失,不亚于当年武汉。但两者的心情大不相同。武汉当时是全国一条心,上海这次在人民内部有很大的分歧。一方坚持清零,认为其他地区(尤其北方一些地区)都是严格管控动态清零,凭什么你上海就可以例外?另一方提倡精准防控,不搞封城隔离,防止经济停摆。

后来这两方被打上了标签,一方是清零派,一方是躺平派,对立起来了。这里解释一下躺平派是什么,所谓躺平,并不是躺在家里闭门不出,而是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那为什么叫躺平呢?因为国外放松管控的时候,国内一些网民和媒体就嘲讽国外这样做是躺平,任由病毒传染,不顾百姓死活。说的时候无非是逞口舌之快,秀一秀国内疫情防控的优越感,但说着说着就形成了刻板印象,一提到与病毒共存,就会被扣上躺平的帽子。

躺平这个词,一开始是「佛系」的一个演化版本。后来这个词像病毒一样不断传播和变异,现在成了一个贬义词,形容那些不努力的年轻人萎靡不振的样子。于是清零派制造出「与病毒共存」=「躺平」这样一个等式,给对方扣上躺平的帽子,占领舆论的高地。

公平的讲,把主张与病毒共存的人称作「共存派」更恰当,但对手可不答应,他们既然把躺平标签贴在外国人身上,今天就能贴在同胞身上。

从国外的「躺平」措施来看,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例如新加坡在权衡利弊后,总理李显龙发表全国讲话,决定迈向与新冠共存的道路。防控等级下调,不是完全不防控。在室内公共场合还是要戴口罩,公共聚集场所依然不允许满座。

新加坡这种程度的防控,阻止不了奥密克戎的流行,更多是一个心理安慰。然而现在需要的正是心理按摩,让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

新冠病毒不久前还被视作魔鬼,现在又要让大众接纳它,心里这道坎不好过。只有当百姓不恐慌了,知道这病不治也能自愈,才不会挤爆医院。但以目前中国人的科学素养和就医习惯,有病就去医院打针吃药,仿佛天经地义。想扭转这种习惯,更要加大力度干预。

对我国而言,还另外有一道中国特色的心理障碍。过去的两年,我们的防疫成果让国人骄傲。好不容易与病毒隔绝开,现在又要与病毒共存,等于放弃了胜利果实,让这两年的连胜化为乌有,实在让人不好接受。

以上两点,一是恐惧的惯性,二是面子的惯性。有这两座大山在,就难以迈出与新冠病毒共存的关键一步。乐观的判断,即使现在立刻马上进入战时状态,打一场漂亮的宣传战,铲平这两座思想上的大山,最快也要半年。

关注完思想层面,再看科学事实层面。我甚至不想用疫情两个字了,因为一提到疫,往往是要人命的病。新冠病毒变异到今天,还很要命吗?目前流行的奥密克戎变体,较之流感,传染性虽然更强,但重症和死亡率更低,综合来看也就那样,大可不必搞的这么紧张兮兮。

我有两个观点,或者说是大胆的预测,不知道现在说合不合适:

可能会有很大的争议,不妨三年后 2025 年再回来看。

说回到上海。上海困局的一大难题,就是要面对的不仅是新冠本身,还要处理由新冠引发的情绪。这些情绪里,上海自身的还好处理,更难办的是其他地区对上海的情绪。这种情绪渐渐上升为一场体现国家意志的运动,理智就只能先放一放了。

作家郝景芳写了一首诗《这个春天》,我把它贴上来,作为本文的结束:

这个春天


花朵盛放

寂寥的街景无人观赏

花的命运与花椰菜一样

因一道禁令,抵达不了人的欲望


这个春天

我们无比怀念远方

我们微笑着回忆那年在路上

星空下点篝火,闻林间青草香

我们一直微笑着遐想

在饥饿中遐想


这个春天

我们见到了死亡的模样

哭声在窗外回荡

刺在心上,堵住倾诉的愿望

那粒灰尘什么时候落到自己头上

物伤其类,目睹神伤

生命随河水流淌

岂知愤怒会不会被时间埋葬


这个春天

灵魂要压抑对自由的渴望

良心要回避对正义的主张

智能机器在寻访

人类沟通在躲藏

善良的人呈现出暴力倾向

软弱的人承担抗争的坚强

黑市肆意疯长

人们拼死奔忙

只想寻找活下去的方向


这个春天

有人撒谎

有人刺破他人撒谎

有人禁止刺破他人撒谎

有人见证禁止刺破他人撒谎


这个春天

我们识得人生的方向

只愿在饥饿时留一点善良

在黑暗时留一点光

那些在疲惫困顿中保持慈悲的人们啊

我愿在远方的路上为你们歌唱

愿大地记住你们的顽强

愿风记住你们的悲伤


2022.04.20 
END